我教了十五年書,目標一直是讓自己變得多餘

十五年前,我在屏東廟埕教長輩用電腦;今天,我在企業和政府機關教 AI。中間換了很多身分——社造工作者、Maker、YouTuber——但心裡的目標,其實從來沒變過。

30 秒概覽:2011 年,我開著胖卡在屏東偏鄉教長輩用電腦。2015 年做 Maker、蓋 Fablab。2016 到 2022 年,我在桃園、高雄、屏東參與了一個又一個空間據點的從無到有。2023 年生成式 AI 崛起,我成了 AI 講師和 YouTuber。2026 年 3 月,我開了自己的頻道《欸那個 AJ》。這篇不講工具、不講方法,講一條走了十五年的線,以及為什麼這條線的終點一直是「讓自己變得多餘」。

那句「有,我自己」

退伍之後,我在趨勢科技待了一年,參與產品開發。那是很多資工背景的人會羨慕的位置,但我在台北始終有一種借住的感覺——不是不好,是不是我的。

某次承立問我,有沒有推薦懂電腦、又能教學的南部人?協會想幫莫拉克的受災社區做數位重建。

我說:「有,我自己。」

我到現在還是覺得,那句話是我整個職涯裡做過最划算的一次投資。

廟埕上的第一堂課

2011 年起,我投入數位落差教學,開著胖卡在屏東偏鄉走跳。

教學現場長什麼樣子?廟埕、活動中心、村裡唯一一台投影機。學生是六十幾歲、七十幾歲的長輩,他們不是不聰明,是沒有人願意用他們聽得懂的方式講一次。我學會的第一件事,不是怎麼教會電腦,是怎麼讓一個怕電腦的人願意先坐下來。

後來協會在台南設辦公室,我也參與了胖地 Punplace 的誕生。接著開始跑全台各地的 NGO 推動數位培力。

那幾年我幫自己訂了一個很奇怪的教學目標:把自己教到變得多餘。

如果我離開之後,這個組織就沒辦法自己運作,那我做的就不是培力,是依賴。真正有意義的事,是把技能留在當地,然後我可以走。

這件事我做了十五年。到現在教企業、教政府、教醫院,目標還是一樣。

我開始蓋空間

2015 年,我踏進數位自造領域成為 Maker,打造了 Fablab Tainan,開始站上講台分享數位自造,隨後又參與了新營南方創客基地的草創與成立。

因為 Maker 這個身分,2016 年我被空投到桃園,參與桃園青創指揮部從無到有的建置並擔任講師。

那一年對我來說很重要,因為我在那裡認識了張筱涵。

2017 年,公司要她去接高雄的案子。我是高雄人,也被指派一起回高雄籌備雄辦、執行標案。接下來六年,我們在高屏地區併肩做各種專案,包含 2020 年 K-TV 高雄新媒體人才培育中心的草創規劃,以及 2022 年屏東數位青創中心的落地與營運。

這幾年我一直在蓋空間——創客基地、青創中心、培育中心。有趣的是,同一段時間,筱涵先升職變成我的主管,後來又升格變成我的太座。我們翻修了家裡的老屋,成為兩個孩子的爸媽。

蓋了那麼多據點之後,我終於也蓋好了最重要的那一間:我自己的家。

2023,AI 來了

生成式 AI 崛起那一年,在國威的提議下,我開啟了 YouTuber 之路,同時開始在企業、公部門、大專院校擔任 AI 講師。

這條路一走就是三年。頻道從零長到二十四萬訂閱,我在鏡頭前講 AI,下了鏡頭去企業和政府機關講 AI。這三年讓我看見技術導入和教學的更多可能性,也讓我看清楚一件事:教室裡教得動的東西,和組織裡真正跑得起來的東西,中間差了非常遠。

那個落差,就是我後來想繼續做的題目。

二十四萬訂閱,本來就不是我能帶走的

2026 年 1 月,我提了離職。頻道的發展方向做了調整,而我還是希望持續製作深度的 AI 教學內容,所以我們選擇各自前進。從 3 月 1 日起,我與泛傳媒、台灣數位文化協會的關係,從員工轉變為外部合作夥伴。

有人問我:那二十四萬訂閱,你怎麼不想辦法「轉過來」?

這個問題我聽過很多次,每次我的回答都一樣:那不是我的。

那是一整個團隊、一個品牌、好幾年時間複利累積出來的東西。我站在那個位置上講課,我可以帶走我的能力、我的觀點、學員給我的回饋,但那些訂閱者訂的是那個頻道,不是我。

分清楚這件事,是我給自己下的第一道規矩。創作者最容易膨脹的時刻,就是把平台的紅利誤認成自己的能力。我不想犯這個錯。

所以我從零開始。

下一站:欸那個 AJ

3 月 27 日,《欸那個 AJ》第一支影片上線。55 天後,一萬訂閱。

比起二十四萬,這數字小得多。但這一萬人是重新長出來的,而且到現在,九成以上的觀看仍然來自還沒訂閱的人——也就是說,每天都還有陌生人第一次點開我的影片。那是我更在意的數字。

至於頻道為什麼叫這個名字?畢竟身為一個專業工具人,「欸那個 AJ」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常聽到的一句話。

這次我不是一個人。頻道有製作人姜維、有剪輯師,還有一個從桃園那年就開始跟我併肩的人——現在她是那個數位的營運總監,同時也是我的經紀人。她負責定位、策略和對外聯繫,讓我可以什麼都不用想,只管教學。

那個數位有限公司在同一年完成設立登記。拖了七年的碩士論文終於產出,新書也在寫。除了大家熟悉的 AI 教學,接下來還會有親子 AI 教育、公益合作、AJ 到你家,以及其他各種可能的題材。

如果你也在想這件事

我不打算勸誰離職。離開通常是所有選項裡最貴的一個,留下來的方式其實有很多——換團隊、換主管、換業務範圍。

我只想說一件事。

十五年來我教過長輩、教過 NGO、教過創客、教過公務員、教過醫師和檢察官。所有的教學到最後都是同一件事:把能力交出去,然後讓自己變得可以離開。

如果你在現在的位置上,已經連續半年覺得自己不是在累積、只是在重複,那不一定是工作出了問題,可能是你已經把這個位置長過了。

這十五年像是一場漫長的火車旅行。旅途中許多人下車,又有許多人上車。能同行這麼久是很難得的緣份,只是旅程終究有到站的時刻。

我下了車,換了一班。

車上還有兩個孩子在吵誰要坐窗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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